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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暗无天日(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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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来暗的。怒王之子不举义旗,私下绸缪,趁天下大乱从中挑起争端,暗中刺杀为父报仇。丐帮帮主叶振袖全家死绝,一个后裔也没留下。峨眉衰败,是谁从中作手李疏凉一死,后人就遭了殃,严家能如此快夺下李家的华山,这些人功不可没。点苍和武当也少不了死于非命的直系。”

“怒王旧部个个身怀绝技,又藏身暗处无人知晓,刺杀要人、嫁祸他方,谁有独大之势就暗中下手削弱谁,也因此,大战历经三十余年仍未定天下谁主。他们本想让各大派互斗,相互削弱,再举事便可一举而定,可惜峨眉衰败,唐门代之,华山衰败,少林雄之,武当衰败,丐帮图之,点苍衡山互斗,青城趁势崛起,直到顾琅琊提倡昆仑共议,怒王旧部始终没寻得机会。”

“眼看这批旧部渐渐凋零,势必得招募人手,这要钱要粮,并不容易,于是怒王之子以这群旧部为核心打造了一个组织。”

“潜遁幽岩,沉冤未雪,如长夜漫漫不见天日,这组织就叫——夜榜。”

夜榜谢云襟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潜遁幽岩,沉冤未雪”这八字出自《灵应传》,却贴合怒王一家遭遇,而“榜”字非是榜文或排序,而是作动语,取揭示昭告之义,将怒王沉冤昭示天下的念想就藏在这两字中。

“怒王之子直到临死前仍为这恶浊世道愤愤不平,死后将夜榜交给儿子,也就是少爷的高祖父,谢公渊渟。”

“夜榜干的是买凶杀人的勾当,那是明面上,内地里他们希望九大家因此相互仇视,好趁机崛起。但八九十年过去了,昆仑共议后,除少嵩之争,九大家平静如水,到了太爷那一代,终于断了这念想。”

金夫子摇摇头,叹了口气:“虽断了这念想,然而夜榜经历几代经营,除了见不得光,早自成一雄,老爷不是九大家,但他是藏在九大家眼皮下真正的第十大家。武林上的秘密,九大家知道的夜榜都知道,夜榜知道的九大家未必知道。少林弟子只能守在少林辖地,夜榜想杀一个人,这天下哪处都有夜榜的人。老爷想去的地方,即便是守卫森严的昆仑宫也来去自如,奇珍异宝信手拈来,百姓权贵尽皆插标卖首。少爷懂吗这就是老爷的权势,就算不是皇帝,他也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金夫子越说越激昂,连脖子都粗红了,但谢云襟毫无所觉,他对那些权势没有兴趣。

他只想看见太阳,还有知道爹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爹觉得我会为这权势财富与哥哥争斗,所以废了我”他道,“我甚至不认得大哥,也不知道什么夜榜,怎么跟大哥争”

金夫子摇头:“那是少爷还不知道权力财富多诱人。”

“我爹的兄弟呢爷爷的兄弟呢难道怒王一脉只有一支独传他们也被困在这”

“怒王每个后裔,无论男女都住过这里,躲避追杀,直到十五岁才能离开,假若世子夭折也能有准备。但少爷与他们不一样,您是双生子,是不祥之子,老爷希望您……能一直留下来作大少爷的后盾,假若大少爷在成亲生子前发生意外,您将继承先人祖业。”

即便谢云襟早住惯这极寒之地,金夫子的话仍让他浑身发抖。

“少爷忍忍,或许不用十年,大少爷便会娶妻生子。”金夫子道,“您已经在这住了十三年,不差再忍十年。”

说到底,只因为是双生子,他就要忍受比先人更久的禁锢,只因为是双生子,他必须废去气海,终身不能学武……就因为是双生子!

他甚至跟大哥长得都不一样!

“爹……什么时候会再来我想亲口问他这公平吗……”

“等吧,总有一天,老爷会来的。”

过了腊月便是新年,金夫子特地送信请人送上春联鞭炮,添些喜气。

“少爷没见过吧,这是鞭炮,您别吓着了。”金夫子在悬崖边点起炮仗,火光夹着霹雳啪啦的巨响吵得人心烦,也不知会不会引起上头昆仑宫注意。

“昆仑宫过年也放鞭炮,咱们只要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他们也就听不见咱们的。”

爆竹声在山谷间回荡,谢云襟瞪大眼,金夫子以为他终于被鞭炮吸引,跟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对面山壁上厚厚一层积雪似乎正在滑动,随即剥落,风中传来“沙——沙——”的声响,雪块迅速往山下滑落,惊得金夫子目瞪口呆。

雪崩倒是让谢云襟开了眼界。

外头的世界有趣吗不,他都还没想到外头的世界是否有趣。

他只想看见太阳,看一眼就好,看一眼他就会回来,乖乖在这山洞中等待,等到爹愿意放他走。这里有书,他喜欢看书,这里只有金夫子一个人,他喜欢安静,金夫子说这里没有烦恼,就是世外桃源。

但这里没有太阳,书上写的,圆的,暖的,那颗太阳。

四月二十九,谢云襟满十四岁。

父亲已经一年多没来看过他,他忽地想起,父亲从不曾在他诞辰日来,甚至也不在任何一个他听过的节日出现。父亲会在四五月雪融后来,会在九十月冬雪未发前来,而除夕、端午、中元、中秋,这些日子从不曾见他来过。

以前不以为意的事,现在逐渐清晰,爹要把这些节日留着陪大哥。

他觉得爹再也不会来了。

知道真相后,金夫子待他加倍的好,还让山下送来些颜料和几条琴弦。谢云襟小时候学过琴,学得很好,除了武功,他学什么都好,后来失了兴致,闲置两年后想起,调音时不意把弦崩断,此后就再没弹过琴。

金夫子想教他作画,谢云襟却说:“要画这洞里山水,只需墨汁便够了。”

他越来越渴望太阳。

昆仑七十四年闰四月十五,很多年以后,谢云襟都会记得这个日子,那是他满十四岁后的第一个月圆夜,虽然他没见过满月,但鬼谷殿里有万年历能对照日子。

金夫子从“荣辱知足”的洞穴里醒来,这必定是寅时,他会摸黑——那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从床头找着火折子,点起床边一盏油灯,然后想该怎么为少爷张罗今日的吃食。

少爷诞辰那日吃过两颗鸡蛋,鬼谷殿里要找鲜食不容易,他这几日老懊恼着应该奢侈些,杀只鸡给少爷润嘴。

老爷不会回来了,他很清楚老爷早就对云少爷不耐,不会再来见他,最后一面甚至连告别都没有。

再忍耐个十年,顶多十来年,少爷就能出去了,或许会与其他谢家子嗣一样参与夜榜事务,至不济也能拿到一笔普通百姓做梦也不敢想的巨款,过上富家子弟的日子,娶妻生子,从此与谢家毫无瓜葛。

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好,少点伤心。

他决定煮锅肉粥,下个月就是端午,等十八那日送来食物时他得嘱咐初三送来些竹叶、糯米、咸肉,他好包粽子给少爷。

他关心少爷,像关心亲生儿子一样,过去因为老爷还在,他一个下人不敢僭越,现在他必须弥补少爷没了父亲的缺憾。

“少爷!”金夫子端着肉粥来到鬼谷殿,却不见素来早起的少爷。

莫非是不舒服金夫子将滚烫的肉粥放在桌上,在“和光同尘”的洞穴里依然没见着少爷的身影。他心中一紧,施展轻功快步在鬼谷殿游走,在书海中呼喊少爷,仍然没找着谢云襟。

金夫子奔到洞口,一阵张狂的夙风几乎将他吹倒,在孤山绝壁间呼啸而去,再抬头,只见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哪有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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