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1章 游侠录(36)(2 / 2)
那少女横着明目向石慧看了几眼,石慧勉强地一笑,道:“我知道你师父的规矩,我不跟你们去,我在这里等着好了。”不但笑声勉强,而且语调之间,已有些哽咽的味道,须知世间最苦之事,莫过于两情相悦之人,不得已必须分开。
白非心中自然也有些难受,但他到底是个男人,而且他想到这仅不过是极短暂的别离而已,何况此事非如此不可。
那少女却展颜一笑,道:“那么你就跟我来好了。”
白非又深深一揖,朗声称谢,石慧望着这少女的笑容,心中的滋味,越觉得难受,甚至对这少女,也有些怨怪起来,恨不得白非没有自己就不去才对心思。
但是此刻四野亦无人更无船只,白非奇怪,暗忖道:“她叫我跟着她走,难道这海心山不在湖心,而是在岸上不成”
那少女微笑着,又瞟了石慧一眼,从背后取下那包袱,随手一抖,那包袱倏然散开,竟是一张绝大之物,非皮非帛,看不出是何物所制。
白非和石慧又奇怪,却那少女樱口一凑,那张似帛似皮之物,倏然涨了起来,他们想到兰州所见皮筏,心中恍然。
那少女不但轻功不凡,内功亦极其不弱,竟凭着几口气吹涨了这皮筏,白非暗中估量,这皮筏竟比黄河上游那种八个皮袋连排而成的皮筏似乎还要大上一些,竟也猜不出这究竟是何物所制。
那少女向石慧甜甜一笑,道:“我们走了。”纵身一掠,竟带着那皮筏掠到湖边。
石慧听到她口中的“我们”两字,心里好像被针猛然刺了一下似的,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白非见她眼眶红红的,心里也难受,走过去握着她的手道:“慧妹,无论如何,今天晚上我也要赶回来,你——”他竟也说不下去,两人目光凝注,对立无言,都怔住了。
那少女却唤道:“喂,你走不走呀”
声音清脆,白非和石慧听了,却如当头之喝,石慧更觉得这声音的难听,实在无以复加。
她恨恨瞪了那少女一眼,手紧紧握在一起,又缓缓松开,眼望着白非也掠到湖边,但是他俩的目光,却仍紧结在一起。
那少女手掌一翻,将那皮筏抛在湖面上,身形一掠,随即伫立其上,青波绿海,再加上这位红衫飘飘的绝美少女,其美可知。
白非足尖一点,也跟了上去,那少女双足弓曲之间,那皮筏便箭也似的在水面上蹿了出去,白非的目光却始终望着岸边频频摇手的石慧,而他自己的手,又何尝不是在向石慧频频招着呢!
皮筏渐去渐远,石慧目力所见,只剩下一点朦胧的影子,但是她的脑海中,却始终不能忘记那并肩而立在海面上的两条人影。
她心中泛起一种难言的滋味,直到那点黑影都在她眼中消失了,她仍怔怔地站在湖边,仿佛失去了很多却换得了惆怅。
【第八章】望穿秋水
天黑了。
石慧的目力也不再能看得很远,她所期待着的人,仍没有回来。
她忘去了疲劳、饥饿,心胸中像是堵塞住什么似的,甚至连忧郁都无法再容纳得下。
“为什么他还没有回来呢”她幽幽地低语着,忖道,“难道他遭遇到什么变故了吗他武功虽高,但到了天妖的居处,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哩,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办呢”
望着那一片水不扬波的碧水,她心中的积虑,不但四肢麻木,连脑海中都变成了麻木的一片混沌了。
这儿根本无法推测出时辰来,但是黑夜来了,竟像永不再去,寒意越发袭人,夜色越发浓郁,她失落在青海湖畔——当然,她所失落的,并不是她自己,而仅是她的心。
一天,二天……第四天的夜晚已来了,若有人经过青海湖畔,他就会在这儿发现一个失常的女孩子,头发蓬乱,面目憔悴,两目凝视着远方,那双秀丽而明媚的眸子,已显著地深陷了下去。
她不去理会任何人,任何事,心中的情感,紊乱得连织女都无法理清。
她焦急、关切着,但是这份焦急和关切,竟渐渐变成失望,或者是有些气忿。
“无论如何我在今晚都要赶回来。”她重述着白非的话,忖道,“无论如何……可是怎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她开始想起那红衫少女,想起那红衫少女和白非之间的微笑,想起白非在她忧郁的时候,也许正在愉快而甜蜜中。
这种思想,是最为难堪的,若是她肋生双翅,她会不顾一切地赶到海心山,使自己心中的一切疑问,都能得到答案。
终于,内心的忿恚,胜过了她等待的热望,她孤零而落寞地离开了这四无人迹的青海湖畔。
就在她离去的同一时辰里,青海湖面上,急驶来一片黑影,有两条人影并肩而立,却正是白非和那红衫少女。
皮筏一到岸边,白非就迫不及待地掠了上来,目光急切地搜索着四周,那红衣少女乃俏生生地伫立在皮筏上,向白非扬着罗巾,满脸笑容中,却隐隐含着依依不舍之情。
白非搜索后失望了,他并不太理会那依依惜别的红衫少女,这几天来,他的面庞,也显然较为消瘦,甚至也有些憔悴了。
这世上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这几天来的遭遇,是甜,是苦,是酸,是涩,是辣,只有这满面惘然的白非自己心中知道。
伫立在皮筏上的红衫少女,幽幽叹了口气,柳腰一折,那皮筏便又离岸而去,消失在水天深处,只剩下白非在岸边。
四周依然寂静,水面也再无一丝皮筏划过的水痕,像是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然而白非的身侧,却少了一个依依相偎的倩影,而他心中,却加了一重永生都无法消失的惆怅和负担。
他焦急地在湖岸四侧搜着,希冀能寻得他心上之人,夜色虽浓,但他仍可以看得很远。
像任何一个失去了他所最心爱的事物的人似的,他无助地呼唤着石慧的名字,而他此刻的心境,也正和石慧在等待着他时一样。
他沿着这一带湖岸奔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快亮了,他的精力,也显然不支,但是他仍期望在最后一刻里,发现石慧的影子,这也正如石慧在等待着他时的心境一样。
人间之事,往往就是如此,尤其两情相悦之人,往往会因着一件巧合,而能永偕白首,也可能因着另一件巧合而劳燕分飞,而这种事,在此间人世上,又是绝对无法避免的。
于是,他也是由焦急而变得失望和忿恚了。
“她为什么不在这里等我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唉,她难道不知道我的困难,我的苦衷,她为什么不肯多等我一刻”
于是他也孤独怅惘地走了,但是在经过一个游牧人家的帐篷时候,他忍不住要去询问一下,但言语不通,也是毫无结果。
第二个帐篷也是如此,于是以后即使他再看到游牧人家,他也只是望一眼便走过,他却不知道就在他经过的第三处帐篷里,就静卧着因太多的疲劳和忧伤不支的石慧。而那一道帐篷,就像万重之山,隔绝了他和石慧的一切。
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在白非说来,竟有着那么大的差别,几乎是快乐和痛苦的极端,这原因只少了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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