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番外136(2 / 2)
苻坚离开后,景如是等人的行程更不赶了,他们不急不缓地走着,似乎在进行一场长途旅行。
一路看到最典型的西部景观,无边无际的戈壁沙漠,形态各异的雅丹地貌。现在是浅水期,沿路河床大半干涸,由于泥土富含矿物质,这些盐滩呈现出大片彩色的不规则纹理,在阳光照耀下闪着令人炫目的光芒,美得让人屏住呼吸。天际勾勒出连绵不绝的天山山脉,平坦的戈壁滩,丛生着沙棘,红柳等耐旱植被。不时能看到远处有野骆驼群,野驴群,野马群在晃晃悠悠。这些地方,到了现代探测出富含石油和天然气,整片戈壁都是开采石油的磕头机,冒着火苗的天然气采集机。在现代,她去库车考察时,坐着汽车行驶在314国道。开阔的视野内,满目都是缓缓拉动的磕头机,在夕阳余辉下,令人荡气回肠。
到了轮台境内,几日都行进在胡杨林。这是新疆最多最大的胡杨林之一,每年十月,金黄色的胡杨将天际都染成金色。而在轮台,她看到了汉代屯垦戍边的故城和亭燧。西汉时,大军远征,为了解决给养,战士们平时种粮,自给自足。这样的屯田一步步推进,将大汉的军威遍布西域。柯格拉克古城,卓尔库特古城,乌垒城,皆是汉代屯田卫城。而龟兹最前哨的轮头国王城,由于西汉时李广利两次伐大宛,经过轮头国时”攻数日,屠之”,导致轮头彻底亡没。我们在轮头故城留宿了一夜,周围只有几个残破的村庄,这屠杀早已历四百多年,却仍无法使一个小国恢复,可见当年屠杀的惨烈。
轮台这个地方在现代,是塔里木沙漠公路的起始点,为开发塔克拉玛干沙漠里的石油而造。这条公路是世界建筑史的一大突破,总长550公里的路,有450公里建在流动沙漠,是21世纪世界在流动沙漠修建的最长的公路。在马车里眺望远处的浩瀚沙滔,那是塔克拉玛干,没有任何植被能生存,“进去出不来的地方”。
走了一个月,才进入焉耆境内。首先进的,便是焉耆最前哨的铁门关,这座汉人建立的关隘矗立在孔雀河西岸。张謇出使西域时两度此处,班超也途经此地,在孔雀河边饮马,所以孔雀河亦称饮马河。这条源于博斯腾湖终点为罗布泊的无支流内陆河,孕育了下游的千古明——楼兰。
这个时代,楼兰已经衰败。东晋高僧法显西行取经,途经楼兰,已是”无飞鸟,下无走兽,遍及望目,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问起罗什,他摇头叹气。他说小时候曾听人说起过,楼兰因河水改道,水分减少,盐碱日积。气候的反常导致瘟疫横行,大半人死亡。剩下的人被迫迁涉,楼兰这千年古国,已在混浊模糊轰然而散……
他们北行焉耆,一路都在孔雀河边走,玉水如带,水波清亮,完全看不出在它断流的下游,离此两百公里处,是漫天黄沙掩埋的楼兰。现在此处除了铁门关,并无繁荣的大城市。
离焉耆王城还有大概不到百里时,他们在太阳余辉下进入了一片狭窄的山谷,秦国将领下令扎营休息。景如是看着忙碌扎营的众人,心里竟突然涌了一股不妙的预感。她在脑海苦苦搜寻蛛丝马迹,终于想起,在这个峡谷,应该会遇一场灾难。
在所有人忙碌之时,罗什一直沉默着看天,又蹲到草地里看了一会,担忧地摇头:“黑云压顶,虫蚁匆忙,今夜应会有雨。怎可在此山谷停留?全军将士必定狼狈不堪,应迁往高地才行。”
他还是坐不住,想去秦将帐劝说,而景如是则在搭好的帐篷里整理东西。他来找景如是时,一脸沉闷。景如是问他,他将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苻庸说将士已休,不宜再动。”他吐出闷气,怪地看着我,“如是,你在做什么?”
景如是淡然地把行装扎紧:“准备随时逃命啊。今晚会下大雨,这山谷到时水会积到数丈深。”
“你也这么认为,是不是?”他一愣,犀利的眼光在我脸转。
景如是沉默,默认了这个说法。她不是认为,她是知道,因为她想起了曾经在一本野史看到过这件事。
“不行,人命宝贵,怎可视而不救?”他语气有点焦急,“既然知道今晚必定会下大雨,罗什怎可只顾自救?”
景如是想到书说这场大雨会淹死数千人,心里也同样不忍。可是……犹豫着说:“罗什,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已定的命数,天降大雨也许是天的安排也不一定。更何况苻庸根本不相信你,除了自保我们能做的十分有限。”
如果她改变了这段历史,她怕会对自己甚至整个历史的走向又产生不可预估的影响。
鸠摩罗什却转头望向帐篷外渐黑的天,紧锁清俊的剑眉,坚决道:“不论结果如何,罗什绝对不会淡然坐视。”
景如是沉默数秒,眼睛缓缓闭,又睁开。她的确不能这么自私,这是数千条人命啊,她怎么可以为了自己逃跑而明知道会发生这样的灾害而选择不作为。若这是吕光的部队也算了,毕竟是苻坚的人马,她要是真这么一走了之,也对不起他的信任。
“我知道了。”抛开顾虑,点点头,景如是说道,“苻庸不会采纳你的意见,我们去找能听进话的人。罗什,你去跟杜进说,他是这里唯一明理的人。我去每个营帐里通知所有人今晚不要睡,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苻坚来到龟兹后,为了分散吕光的权力,不仅找机会将其从西域赶走,还对他身边的人做了很多调整。如把杜进从吕光的麾下转移到了苻庸手下。苻庸虽然同苻坚一样,对吕光是极为瞧不起的,不过没有吕光那样残暴,对吕光的旧部下没有为难,并且对本事的杜进还很看重。如今景如是只好从杜进那里打开局面了。
鸠摩罗什眉心的锁打开,会心一笑,对她点头:“如是,谢谢你。”
“谢什么。”景如是率先走出帐篷,心念道:管它什么改变历史,我只想做一个有良知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做的事情。
然而,苻庸对杜进的话也听不进。景如是和罗什只好分别到每个营帐通知。人实在太多,又有那么多行李,大部分人还将信将疑,费了很多口舌。幸好杜进也相信罗什,暗自传令让士兵配合,做好准备工作。
景如是走出最后一个营帐时,已经快至午夜,风穿过峡谷呼啸而来,打着卷把她身边的落叶灰尘扬在半空。正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边避着风一边往自己帐篷走时,突然头顶淋到豆大的雨滴。一道闪电在山谷前方划过无边黑暗,随后闷雷声隆隆而来。雨滴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她赶紧向自己营帐跑去。半边身子被淋湿时,突然身旁跑近一个黑影。听到呼唤她的声音,是罗什!他跑到她身边,用衣服盖在她的头,并催促她快跑。
跑进帐篷时,他们都被淋湿了。赶紧换了干净衣服,穿蓑衣。外头的人声和马嘶渐渐喧杂,只一瞬间,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而下。
↑返回顶部↑